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父子相依
那一年,董永死了娘,爹又断了腿,只有靠要饭和爹过日子。要饭踏百家门,吃的是百家饭,啥人也遇上过,啥事也遇上过。有时看人家白眼,有时听人家的话头,有时还得忍受耻辱。
有一年春天,董永到了三十里外的一个村里要饭。天晌午的时候,他进了一个大院儿。他一边用打狗棍打着狗,一边说:"大娘,行行好,给点儿东西吃吧!"
连叫了儿声,关得很严实的门开了一道缝,露出了一男人的胖脸。
董永一愣,认出了这家的主人是几年不上门了的姨父。他只觉得头嗡嗡响,脸和脖子都 红了。几年的功夫,他家穷了,姨家富了,两家再不走动了。董永几年不走姨家,天天想的是如何和爹吃饱饭,这才糊里糊涂地到了姨家来要饭。
要饭的最怕碰到亲戚朋友,董永当时进也不是,退也不是,羞得几乎要找个地缝 钻进去。这时,只听他姨父说:"俺家没有剩饭,到别家去吧!"
随着话音,门咣地一声关上了。
董永一时间呆了,连咋走出的那个院子也不知道。他哭了,哭得很伤心。几年前他家有亲戚也有朋友,眼下穷了,亲戚朋友不敢上门,都怕沾上穷气。
董永心里又气又恼,一路走一路哭。他眼前反来复去地晃动着姨父那张脸,心里说不出啥滋味儿。
不知走了多久,黑天了。天上飘着天块大块的云彩,月亮在云层中钻来钻去,四周一片灰朦朦的,更显得阴冷和凄凉。董永一个人走着,不知不觉地钻进了一片杨树林子。
杨树林子里满地是坟,董永三拐两转地来到了一个坟前,他站在坟前看了看,慢慢地放下了手里的要饭筐子,猛地扑到那个长满野草的坟头上,放声大哭起来。
坟里埋着他的娘,是屈死在别人手里的娘。他满肚子委屈不能对别人说,憋得他难受,眼下只好对娘说了。他一边说一边哭,说一陈哭一毁。他哭哑了喉咙,哭阴了天,哭得刮起了风,哭得下起了雨。
雨水落在了他的头发上,落在了他的衣裳上。直到觉得冷,这才知道自己浑身上下都被雨淋湿了。他好象做了一场梦,一场今生今世也忘不了的梦。
他从娘的坟前站起来,抬头看看四周,四周一片漆黑。听听四周,除了雨声就是风声。他心里有几分害怕了,一个人深更半夜地站在坟地里,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,直觉得头皮发炸,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。
他伸手拿过要饭筐子,摸索着向树林外走去。这时才想起了父亲,父亲躺在炕上,不知着急得啥样了呢。
身上的衣裳都湿透了,风刮过来了,很冷。天很黑,看不出路,也分不出东西南北了。董永心里着急,只管往前走,滑倒了爬起来继续走。走过一个庄又一个庄。这时候,雨下得更大,天也更晚了。看来这晚上是回不了家了。董永又从一个庄里摸索着出来时,发现庄外有一座土地庙,他走进庙里避雨去了。
天明了,他冻得哆哆嗦嗦地从土地庙里出来,抬头一看,原来就是他庄的土地庙,他从自己的庄里走过还不知道。他赶忙往家跑,好让父亲早一点放下心。跑进家门只见父亲趴在窗台上眼巴巴地往外看。他心里一阵难受,鼻子发酸,扑到父亲身上哭了
父亲看见董永回家了,悬着的心放下了。可是当他看见儿子满身泥水,嘴唇也冻得发了紫,也心疼得哭了。
父子俩哭了好一阵,父亲对董永说:"孩子,是爹拖累你了!"
董永哭了一阵,心里好受些了,他从父亲怀里抬起头,擦了擦脸上的泪,说:"爹,我长大了,有力气了,不能再要饭养活你。我要去种地,庄稼人就是种地吃饭,我用力气挣饭吃。"父亲摸着他的头,有些心疼地说:"庄稼活你从小没干过,再说,咱一厘地也没有,到哪里种地呀?"
董永早想好了,说:"爹,我到庄东那片荒草地开荒,我就不信种不出粮食来!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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